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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2009

    写给既快又吵的时空

     
    难言幸或不幸,活于当下这个时空。狭小意义上的“时”和锁定范围的“空”。
     
    一、
     
    站在公交站台上等车回家,我发现,如果身边有十个人的话,其中有九人必定在摆弄手机,还剩一个人,那就是缩着脑袋佝着腰,瞅着别人摆弄手机的我。黄昏的凉意浸进肌肤,我把手插进裤兜里,抬头望望并不好看的北京初秋灰蒙蒙的天,一群鸽子迅速划过天际,犹如水过无痕;想着自己曾经从这里飞到过那里,这并不明媚的所在也必将是我最终去往的时空。身边没有一个人和我一起抬头看上哪怕短暂的一眼,车站上的人,要么焦灼地盯着来往的车辆,要么麻木地盯着手里的显示屏,忙乱和紧张充斥在车水马龙的街头。
     
    各路公交车鱼贯进站,车尾贴着车头,人群围堵好像疯狂抢食的鱼。交通协管员们摇旗呐喊:慢点慢点,别抢别抢,后面还有车。。。
     
    619停在离站很远的地方打开门上下人,我规矩地立在站牌下等候,谁知车到我面前的时候居然一踩油门呼啸而过,没停。我被甩在原地,目送等了快半小时的619.
     
    “它为什么到站了不停?停那么远,那里不是站台啊。。”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冲过去呀,挨这等,多被动啊!!”协管员说。
    “那还是我的不对啦?”
    “是啊,要有刘翔跨栏的干劲啊。。。时刻准备着呀!”
    “。。。”这都哪跟哪啊,我无语。人群哄笑。。
    “大家都忙着呢,谁等你啊。”
    “。。。”也对。
     
    车厢里人挨着人,此起彼伏的谈论声和着发动机的轰鸣及窗外的喧闹,我取下了ipod的耳塞,因为旋律已然被噪音淹没殆尽。我换到了车门边准备下车,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孩拼命试图越过我站到比我离门更近的地方,我侧身让了她,她得以朝前我一步,但其脚跟还是紧贴着我的脚趾。朝前这一步,不见得她下车就会比我快多少,但若不前进这一小步,她势必浑身不爽,绝不会放弃居我之前的努力。车门一开,我像激流中的一片叶子被强行推出,活像被怪兽吐出的废物。
     
    二、
     
    某一天下班,天边一抹绚烂的晚霞照亮了回家的路,莫名的感动促使我马上掏出手机写下了简讯:下班回家,别忘了抬头看看美丽的晚霞。。然后把它发给了还继续在暗无天日的office里对着电脑的同事甲和乙。收到的回复是同事甲的一段代表无语的省略号及同事乙并无回复的回复。并不期望回复,也不想揣度他人的看法,我只是觉得,“停下来抬头看看”,抑或传递“停下来抬头看看”的想法,大概也成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有点冷,还。。。
     
    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不太习惯,或说是不太喜欢在office里过多说话。并非出于“言多必失”的谨慎,更不是因为同事不和,公共场合的礼貌,或是性格古怪一类。相反,一坑的同事都是很亲近的好朋友,自己算不上四处逢缘,但也决计与人为善。不想开口,只有一个原因,只是喜欢尽量贴在“安静”的脊背上享受单纯的“慵懒”。懒得掺和那些咸的淡的有的没的,也懒得凑着去说那些无伤大雅的家长里短。慢慢的,懒,便成了性格的标签——所谓的低调和怠钝。悬在纷繁和吵闹的上空,看着别人的乐子,与己有关,更多无关。在很多快速的说话声中接受吵闹的洗礼,感受种种矫情文人常说的寂寞。
     
    公司改组了,转型了,裁员了。。。前后不过就是短短几天,熟悉的很多人事,就在一瞬间变成陌生,速度快得像是一阵风。那几张善意的笑脸,那几个随意的玩笑,随着qq里最后的留言成了不深也不浅的回忆。前段还在认真投入、分秒必争去做的事情,如今就失去了价值和意义。关系很好的同事和我说:不要太认真,不要太在意,不要太往心里去。。。如果一次次的伤痛算是成长,那么,我感到恐惧。
     
    几乎每天去合作的公司,很羡慕G总气定神闲不慌不忙地趴在桌上专心阅读四书全集。
     
    “看完四书,下一步,您打算看什么?”我好奇地问。
    “24史。”G总回答得比云淡比风清。
    “最近在同时看三本书,一本都还没看完。”我有点不好意思。
    “慢慢来,不急不急。”G总豁达地安慰。
    “合作时间一长,我感到了自己的天真。事态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我最初的预设,变得很复杂。”我有点沮丧。
    “天真未必是坏事。一个公司,很需要天真的人。你要让你的领导明白,这事急不来。”G总是过来人。
     
    走出了G总古色古香的办公室,电话、短信、Email、会议安排、产品排期扑面而来。我当然可以选择不急,但是,我以外的甲乙丙ABC……,会理直气壮地把他们急乱的人生规划强行嵌入到我的人生里,没有商量,没有预期,没有余地。这难道不是作为社会人的无奈和悲哀?
     
    四、
     
    前段时间,我失聪了。就是突然一下子,听不太清楚了,不管谁说话,都似乎从很远的时空飘过来,隐隐约约隔着一层。开始,没跟谁说,听不清楚大不了再问一遍,直到完全听到为止。过了大概一周,我告诉猪猪这个状况,因为渐趋严重,连开会,我都听不清同事在我旁边说什么。。请了一天假,去了北医三院,排除了耳道堵塞、发炎等等疾病,我被送进了仪器检测室,接受先进电子设备的检查。好像墓地一样安静的房间,静默无声,耳朵里塞上导管,戴上耳麦,我被告知,当听到声音时按一下手中的按钮。屏神凝气,仿佛遥远时空传来的微弱的滴滴声,不定时地一下下刺激我的大脑神经,我的手指连带一下下按着手中的按钮,几分钟仿若一辈子那么漫长。。。大夫给我的检测结果是:走吧,没事。
     
    “大夫,那我为什么会听不清呢?”
    “工作太累吧,要不就是太紧张。”
    “不会啊,我的睡眠天天超过8小时,挨着枕头就睡着。挺轻松的,心态也不紧张啊。”
    “。。。。”
    “给我开点药吧。吃的或是滴的。老这么堵着听不清也不是个事儿啊。”
    “怎么开?你以为药是随便开的啊?最先进的设备都说你没事,外耳道也很干净,没堵没发炎,让我怎么开?啊?”
    “。。。。”
    “走吧走吧。。。”

    没办法,我和我听不清的耳朵,被赶出了北医三院。
     
    走在街上,很惶惑。听人说,人体有很多奥秘,是当今医学无法解释和治愈的,那么,我耳朵的自闭,就是这些奥秘中的一个吧?如此自我安慰着。。。
     
    五、
     
    上周六下午6点,终于见到了阔别两年的小字和她的德国男朋友小海。南锣鼓巷。同时也见到了小海的哥哥和他的一班子德国哥们儿姐们儿。三棵树酒吧,中外友人围桌而坐,各种稀奇古怪的语言交相辉映,漂浮在昏黄的光晕里。凝视着身边的小字,无论是说话还是动作,都仿佛是从遥远的时空飘回来的一片云,我递过去的每一个问题,她都要慢慢在嘴里再次咀嚼一遍,用品茶,还是磨咖啡豆的速度,沉吟很久,再慢慢飘回来一个答案。
     
    “以前你们总说我慢,现在你还觉得我慢吗?”我问。
    “。。。。说话还是慢吞吞的,不过,恩,,我不太了解你现在的生活,其他的方面我不知道怎么说。。。”在德国呆了两年的小字,用的是德国人惯常的精准思维。
    “你反应太慢了,你知道么?”
    “呵呵,我住的小镇,人很少,很安静,恩,,很舒服,不需要太快。”
    “回到国内,会不习惯吧,因为太吵?”
    “恩。。真不太习惯了,中国人太喜欢热闹。”
    “其实,你没发现么,并不是中国人喜欢热闹,是根本没有选择不热闹的自由。人太多,太拥挤,竞争随之激烈,不快一点就会被淘汰。明摆着的事。。”
    “说的对,中国人到了欧洲,会因为太安静太缓慢而不习惯。”
    “是。‘习惯’是怪物,让人变异。。”
     
    午夜两点,小字和小海启程飞往法国,会说流利汉语、英语、德语的小字,从这一刻起,要跟随亲爱的,动身奔赴视法语为世界上最美丽语言的国度。若干时间后,再见面的小字,又会操着一口流利的法语,但是,流利并不等同于快速,兴许那时候,依然会慢慢咀嚼着我的问话,在大脑中盘旋环绕,绕过山绕过水,绕过北极南极,绕过欧洲美洲,再绕回忙乱的当下北京,抛给我一个似是而非可有可无的答案,或干脆是一个浅浅的微笑。。。身处另一个时空的她,怎么能够理解这个既忙又吵的时空里的疑问,在她那里,疑问也许并不成其为疑问,而答案,也并不成其为答案。谁知道呢,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