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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10/2009

    秋天的童话——东北行(上篇)

    行程时间:2009-9-28~10-8
     
    行程目的:呼伦贝尔、大兴安岭、俄罗斯小镇、赏秋
     
    行程路线:北京——河北承德——辽宁阜新——彰武——内蒙乌兰浩特——阿尔山——海拉尔(呼伦贝尔)——额尔古纳——室韦——临江屯——莫尔道嘎——根河——黑龙江齐齐哈尔——大庆——哈尔滨——河北承德——北京
     
    行程公里:4895
     
    只想一路奔北,当秋风把黄绿色的叶子扫落在我的围巾上。。。
     
     
    冰冻,几乎能囊括我对东北的所有想象——裹着大棉衣滑过厚厚的冰层,寒风贴面,徒步茂密无边的兴安岭落叶松林,脚踩腐质土前行,嘎吱作响。仰天大叫一声“山倒喽!。。”,哗啦啦就吓倒一排松树。再往前,豁然开朗,镶着白雪的黑土地展现无遗,厚重又黑白分明,那旮瘩,涂满了这简单又神奇的色彩。。。
     
    所以,当一片片霸道的金黄绚烂排山倒海般奔来眼底,我毫无防备,只有目不转睛地看下去,并且失声。我只能瞪着眼睛承认我的无知,是中国太大还是我的想象太窄?不能找到合适的词来描绘我不断飙升的兴奋和幸福感,饱满的色彩滚动播放,夹道欢迎闯进迷宫的我们。这是传说中的童话:金色的稻田,上方是战舰般一字排开的云阵,嵌在碧蓝天幕上华丽的云朵,飞鸟翱翔,道旁秋天的树层林尽染五彩斑斓,收割后的草原显露出迷人的沟壑,当中点缀着干净整齐的红色或蓝色的小房子。。。
     
     
     
     
     
    尽管美到如此惊心动魄,但在旅途中,我对人的兴趣还是在景色之上。看相对于宇宙洪荒小如尘埃的这片国土上貌无差异实却相去甚远的各路人等,是一件极能激起向更外围空间探索热情的事情,不过向北的这一路,却是越往北人烟越发稀少,除了繁忙穿梭往来的运草车,偶尔才有一辆车擦身而过,路就像专为我们铺开的,有一种开车在路上无比气宇轩昂之感。时不时看到一辆“京×”车牌的就令我兴奋不已,直挥手say hi,或者鸣喇叭致意,对方也常常回以友好的鸣笛,好像遇见了志同道合的战友一般亲切。在此时,在偏远的此地,距离产生美有了新解,只有走得越远,甚至远到现实世界的边陲,才能生发出对离开之地的粘稠度,包括那里的人。
     
     
    不管怎样,按顺序来好了,虽然我觉得顺序已然不是重点。
     
    你好, 阜新的秋
     
    阜新,并非为旅行者所青睐,傍晚时分到达这里,打尖歇脚。因为外地人来的很少,当地人的生意头脑也显然不能和旅游景区的人同日而语。我总以为,打开店门做生意的,都会利用一切机会招揽顾客盈利,然而这里全然不是这样的。
     
    想在工行所属的银河宾馆打听一下入住价格,转了一圈愣没找到门进去,四面都围着栏杆,把宾馆团团围在正中。伸头向值班室的大叔打听,大叔懒洋洋地一挥手,“这儿不对外,找别的地儿去。”嗬,偌大一栋宾馆空着,人就不稀罕你那几个钱。走呗。。。绕啊绕,灯红酒绿的鑫帝大酒店印入眼帘,进去打听。
     
    “预定了没?”
    “没。刚到。有房没?”
    “没。都包满了。您不是团客吗?”
    “团客?不是不是,我个人的,两标间就行。”
    “标间?我们这不住宿,没标间。”
    “啊?不是酒店么?”
    “是啊!酒店啊,只接待团客,不接散客,都是包席吃饭。咱这,酒店就是吃饭的地儿。”
    “啊?!。。。”
     
    原来我土了,不知道这旮瘩的“酒店”只管吃不管住,汉语真是博大精深呐同学们。想当初,不止一次有外国人问过我:“酒店、宾馆、饭店、旅馆……汉语怎么有那么多表示同一个意思的词啊,您给我详细区分一下它们的分别。”老天爷啊,这不是为难我吗,虽然我是中国人,活在中国的土地上,貌似整天在鼓捣跟汉语相关的玩意儿,可是我从来都搞不清,酒店宾馆饭店旅馆究竟有什么值得非区别不可的区别,因此,我就更同情远道而来学汉语的外国同学们。法国有一句俚语,如果有人想去挑战高难度且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法国人就会说:“你去学汉语吧。”或者“这就是汉语。”不过,来阜新咱就长见识了,以后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这个问题了,那就是——“在中国,至少某些局部地区,酒店和其他那几个词的最大区别就是只管吃不管住,并且只管包席。”:)
     
    长完见识,继续找。。。
     
    上点年纪,我这把骨头也貌似不如当年经得起摔打了,瞧见长得舒适有品的宾馆就直想往里冲,洗个热腾腾的澡,躺在舒舒服服干干净净的床上,一天奔波的疲劳立刻烟消云散,慢慢沉入美梦中遨游人间仙境去了。。。正想着,脚已经不由自主地跨进了银通假日皇冠,四星,还真没想到,大床房才 168,甚好甚好。本着再看看,尽量艰苦朴素的作风,最后还是在对面标间80的金秋旅馆落下脚来。金秋旅馆在阜新老年活动中心楼上,整栋大楼除了值班室的 mm和一个看门的大叔,一个人没有。一层的房间都上了锁,从门玻璃看进去,透着隐隐绰绰的光亮,似乎是四四方方的麻将桌或者各种不明器械。上楼梯时,直听见背后传来咚咚的脚步回声,背脊嗖嗖发凉,甚是骇人。拎着行李走进房间,反锁上,可见这一夜的梦里,该是如何的神魔翻涌。。。细节不表。-_-!
     
    阜新值得一提的,还有吃饭时大规模的附赠。
     
    晚饭我们在金秋旅馆斜对面的西山宾馆一层餐厅解决。点了三菜一汤面,份量已是相当可观,还赠一个超级大盘的凉菜,不管怎样,铁定是吃不完的了。心满意足开吃,吃到一半,服务员不由分说又端上来一大盆凉菜,理所当然得眉头都不带皱的。我忙说:“这不是我们点的,上错菜了。”服务员说:“没错,赠的。”
     
    “已经赠过一次了。”
    “没事。再赠您一个。”
    “为什么呀?赠那么多。。。干啥呀这是?”
    “没事。就是赠您的。吃呗。”
    “啊,谢谢啦谢谢啦,不要了,真的,吃不完浪费了。”
    “没事。不要钱。就是赠的,您只管吃。”
    “啊!求求您了,不要了,谢谢了,真的吃不完。。。”
     
    服务员很无语地撤走了,一脸疑惑。估计没见过白给还不爱要的。隔壁桌是上多少吃多少,也眉头都不带皱的,不像我们,吃个饭都求人家别给上菜了。这是咋回事啊,足见东北人民的豪爽不是吹出来的呀。又长见识了。-_-!
     
    沿路,从阜新到乌兰浩特
     
    从阜新到乌兰浩特,跑了583k,早上8点从四合收费站开始,沿途经过彰武县、甘旗卡、舍伯吐、花灯、白音胡硕、突泉、前旗,下午4点多就到达乌兰浩特了。
     
    话说今年十一是伟大到不行的祖国的60华诞,举国上下一片欢腾,我们低调地没看到汹涌澎湃的大阅兵,却一大早就在四合收费站门口阅到了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兵GG. GG们扛着枪不厌其烦地挨车盘查,每个人都必须下车,走进一个路边的小屋登记身份证和车牌号。没有?Sorry,从哪来打哪回。如我们这样的良民,自然是不问所以然乖乖配合。甘肃青海那回有幸见过一次这样的阵势,似乎比这更胜一筹。扛着冲锋枪的GG踱步上车,在我面前来回晃悠,枪眼擦着我的眼皮扫过,不寒而栗,让人顿时从内心油然而生做错事之感,虽然并未做错什么事。我想,这就是武器的震慑力,让没做错事的人闻风散胆,让做错事了的人没来及闻风,胆就挥散于无形了。
     
    沿着新修好限速120的小高速,我们奔彰武方向而去。过彰武收费站,交钱毕,我继续埋头研读地图,只听见刚发动引擎的猪猪一声从丹田提起、沉如洪钟的惊叹——“哇。。。”,好似把十年前就积藏于胸的那口气彻底释放了出来,循声望去,我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绚烂到晃眼的金橘色,连绵不绝朝天边铺开,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把一天中最好的光线洒在了这片一望无际的花海中。玄光中泛起阵阵金色的涟漪,荡向不可知的海洋深处。端起相机,我不知从何拍起,任何一个取景,都像在大海中盲目地洒下一网,你以为将捞上来满满的收获,殊不知相对于深不可测的大海,这沧海一粟是何其渺小和微弱。然而,此时我并不知道,这样的体验,仅仅是个开端。。。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我的相机,都为自己在接近完美的造物面前感到了手足无措的无力。
     

     

     
     
    沿国道304线到了甘旗卡收费站,我们就正式进入内蒙界了。国道两边飘扬着大柳树,绿绒一般在秋风中翻飞。温暖的阳光洒在一望无垠的玉米地里,饱满又金黄灿灿的丰硕景象显示着大粮仓的名不虚传。远处的山脚下成群的奶牛聚在一起,或卧或立,悠闲自在地享用着天地赐予的丰盛午餐。桀骜不驯的风车阵是这一切的背景,一排洁白的脊梁撑起了这块造物恩赐的画布。我目不转睛地刻录下这超尘的一段,之前残留在记忆中由钢筋水泥铸成的片段逐渐被冲洗殆尽,就像不断替代前景进行拍摄的DV。城市繁华急流勇退,没有超市、没有商场、没有麦当劳也没有杰克逊;不加修饰朝天的素面,不降音调肆意的言论,没有匪夷所思的讶异目光飘来,也没有人警告“嘿,收起你的放肆,当心影响到别人。。。”
     
    我想说的是,洗尽了铅华,展现出的才是最真的一面,而这一点,是必须走出拥挤的人潮,走出人人竞相追逐的跑道,走到这里,才会有真切的而不是行而上的体会。
     

     

     
     
    阿尔山,童话的巅峰
     
    从google卫星地图上看阿尔山的地貌,就像精致的叶片连在一起。起伏分明的沟壑状如浅绿的叶脉,深绿的叶面饱含生生不息的讯号。可想见踩在这些叶片上的那两天,兴安岭给我铸造了一个多么神奇的童话故事。
     
     
    从乌兰浩特出发奔阿尔山,越走世界越发不真实起来,现实世界一步紧一步迅速撤退,担心是否闯进了哪位神祗的梦境,不真实得令人心颤。浓浓秋意占据了我们周围的每寸空气,色彩旋即丰富了起来,七彩已不足以形容。河水潺潺,清冽纯净缓慢地从脚边流过,秋天的树安静守候一旁,淡定地凝视这轮回注定的一刻。我端着相机嵌在静谧无声的世界里,生怕打碎这宁静。我觉得我的相机此时也和我同样的心情。地上没有留下人类足迹的地方,是否就是传说中的仙境。站在这里,从内心油然升起罪恶感。看着远处悠闲自在的牛群,我觉得闯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没有签证就轻易越过了现实世界的边陲,就像非法越境的进入者,却在大自然生灵宽容的眼神里允许领略这里美好的一切,和他们一起。耀眼的金黄绚烂填满了我们的眼睛,却远比黄金更昂贵。道路一侧,收割完庄稼的地里剩下整齐的茬子,貌似某个前卫的R&B歌手刚刚尝试的发型;另一侧,肥沃的黑土地之上是霸道的金黄,其间点缀着恰到好处的一抹红,一座童话中建于深谷的那种小房子,在阳光下艳得惊心。远处圆润的山包,披上层层红绒似的外套,一派富庶、宁静的乡村景象平铺在我的镜头里。
     

     

     

     

     
     
    常常会假设,就是不靠谱的如果。如果,看到的美好就是骨子里的美好,那该多好。然而,很多安详的背后,常是未可知的真相,而真相,总与美好无关。试图去接近真相的过程中,眼里那些美好,会哀伤地掉落一地。就像此时的我,就算作为旅行者而不是居住者,也并不能固执地说服自己相信,中国的农村都是眼前的童话。
     
     
    一路驶进山区,降下车窗,清凉的空气迎面拂来,身披金黄外衣的落叶松笔直地列队两侧,路边铺满了绒乎乎的松针,一路为我们铺开了一条星光大道。沿着大道一路奔北,我们将攀上意想不到的童话巅峰——阿尔山。
     
     
     
    精致的小城阿尔山市,横竖只有小巧的两条街,开车5分钟就能逛完。街道两边的宾馆全是干净整齐的欧式建筑,一字排开,像是特意为旅行者修建的驻地。事实上,后来我们也发现,这里,确实是为此目的特设的,市民并未住在这里,而是住在人间化更突出的不远的地方。阿尔山,还是著名的温泉疗养胜地,这里有貌似很牛价位不菲的温泉博物馆,周围温泉馆林立,我们在阿尔山宾馆找到住处后,立马选择了一家“圣泉洗浴”泡温泉搓澡。男女宾分开,偌大一个温泉池,只有三个人,不过一会,就剩我独自享用了。漂浮在水里,意识开始模糊,感觉当下越来越抽离,升腾的热气萦绕在周围,我像温水中浸泡的青蛙昏昏欲睡,不自知地往下沉。。。
     
    入夜,阿尔山的气温降到零下,呵气成冰,我们决定夜游小城。希图这样洁净的地方,应该可以看见萤火虫。猪猪嘲笑我白日做梦,这样的温度,萤火虫都该冻成琥珀了吧。夜阿尔山的轮廓在各式彩灯的勾勒下清晰地显现出来。不同于任何一个流光溢彩的夜城,阿尔山是天真的,恬美的外表,给人太多关于童话的想象。驱车沿着街道缓慢前行,让人不禁开始酝酿一幕舞台剧即将上演的情绪,背景已就绪,而自己即将成为剧目的主角。因为没带三脚架,拍夜景要想不糊就成了挑战性很高的事。我们不得不把相机支在车窗边上,或索性打开天窗探出半个脑袋,把相机放平在车顶上,按快门时小心翼翼,生怕这幕舞台剧不能清晰地留给自己。这个时代,再相信自己的记忆力也无济于事,我们的人生已不能脱离机器的操控,数码力量及强大的内存会理直气壮地不断向我们证明人类脑细胞容量的可笑和复现率的低端。我承认已经依赖上相机,虽然他只是我的工具。
     

     

     
     

     
    没有什么萤火虫,月亮星星也全都冻跑了,我能想到的那些浪漫统统在零下的寒冷中结成了冰;不过这一夜,我却记录下了阿尔山出乎意料展示于我眼前的浪漫。最奇迹的就是让我找到了一家砂锅米线,滚烫的浓汤让我们冻成冰坨的肠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勤劳智慧的云南人民啊,真是雪中送炭。为什么在这现实世界的边陲小城,还会有我如此期待的米线呢?而且还是出现在我浑身冻得发抖的时候。尽管百思不得其解,我还是固执地认为,童话故事里,该是什么事都会发生的吧,只要故事的主角想的话。
     
    阿尔山最有趣的莫过于这里有据说是中国最小的火车站。资料称:阿尔山火车站修建于1937年,是日本关东军驻扎时期的产物。它用砖木、花岗岩、钢筋混凝土建造而成,一层外壁是用粗粝的花岗岩堆砌的乱插石墙,楼顶用赭色水泥涂盖,是一幢东洋风格的低檐尖顶二层日式建筑。它的一侧还保留着半圆形尖顶的碉堡,远看就像是农村里的“粮囤”,现在已经将当时的枪眼用水泥堵上了。早晨的时候,阳光将火车站笼罩在明亮的光晕里,远远看去,好像在宫崎骏的动画里见过似的。顺着火车站后面的小道,我们爬上山去拍晨景,温度极低,我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依然挡不住冷空气的见缝插针。这一路到此,犹如穿行在梦里。
     

     

     

     
     
     
    心愿,呼伦贝尔
     
    天气晴好,阳光和煦,告别小城阿尔山,我们出发奔向海拉尔。看地图才知道,原来海拉尔是呼伦贝尔市的一个区,心向往之的呼伦贝尔,其大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听说呼伦贝尔这个地名,是因为一位很有气质的英语女老师,叫什么忘了,只记得英语阅读课上,她停下课来渲染呼伦贝尔的超凡脱俗,绘声绘色地讲述她不久之前在那里的一趟旅行,还有由此得来的铭心刻骨的爱情。她何以在课堂上讲述这段奇遇,我自是不得而知,可能是刚刚获得因而喜不自禁,也可能是出于和学生分享的心理,但不论如何,我记住了这个神乎其神的名字,脑子里从此生出了一片辽阔的草原,草原上玲珑精致的海子,成群的牛羊,天高云淡。。。心想将来也和某人一起去行走风吹草低现牛羊的草场,吹专属二人的风。有的想法,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褪去颜色直至消失;而另一些想法,会像根深蒂固的种子,顽固地安放在心里,等待合适的温度和湿度,长出芽来。
     

     
     
    飞驰在艳阳当空的大道上,看车窗外的云朵慢慢变换造型,饱满的蓝天好像一块可以拼贴的画布。我们像幼儿园的孩子一样,为了云朵究竟像狗还是像猫,像龙还是像鱼争论不已。呼伦贝尔大草原金黄灿灿,牛羊成群结队,他们只管一味闷头吃下去,看那不顾一切的神情,对草是世界上最棒的食物这一点可谓绝对深信不疑。收割后的草场用栅栏围起来,估计是阻挡这些只顾一味啃下去的孩子,否则,来年的草场,只怕是再无生还的希望。
     

     
     
    田垄整齐划一,当中堆满了巨大的草卷,我们翻过栅栏跳进田垄里,我试图爬上草卷,可这是相当徒劳的事。身上沾满了稻草,我斜靠在草卷上享受甜美的阳光,觉得做一个农夫也不错。不过说实话,这农夫,也因地理位置不同拥有截然不同的命运。看到网上推荐的一个博客叫《高看美国》,有一篇图文并茂的文章介绍美国农夫的幸福生活,他们利用互联网作业,一个人也可以拥有上千公顷的土地,实在闲得无聊,就将地里巨大的草卷建成城堡、收视大锅盖、迷宫,还用绚丽的色彩画成一个个嬉皮笑脸的人脸。总之,地里的大草卷们都生龙活虎地成为农夫们自得其乐的人生的一部分,让人艳羡不已。我趴在草卷上胡思乱想,觉得书里说的一点不错,只有闲暇才能诞生真正的艺术。如果你还在为生计奔波烦恼,那么,对不起,艺术还与你无缘。
     

     

     
     
    道路上奔走着忙碌的运草车,专门运送这些捆好的巨大草卷。话说这些运草车虽简易至极,只是将拖拉机后拖兜换成一块大横板,将大草卷们置于其上,可若遇到狭窄的土路时,才知道,这些运草车是如何的彪悍和势不可挡。上些年纪的老伯会很友好很小心翼翼地将运草车暂时停在一旁,侧身让对面的车通过,然后老伯才不慌不忙突突突地发动引擎继续赶路;若是遇上个别血气方刚的壮小伙子,嗬!管你对面来什么车,只管呼啸着走他的路。虽不至于反感,但心里着实非常紧张。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其实这番比喻是有欠厚道的),一块理直气壮的大横板一堆刺刺拉拉的乱草,不怕你就过来。。。我们就很不幸地遇到过这么一回,尽管一再避让,还是被对面蛮不讲理强行驶过的运草车把熊熊的左门脸刮伤,留下几道鬼爪般的印记。没等理论,小哥突突突地疾驰而去,毫不理会,神情天然至极,似乎对 “此路是运草车的专用跑道,别的车一律闪开后果自负”抱着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心情。我们也只好作罢,只当是给熊熊的锻炼了,要想成为一辆优秀的SUV,受些小伤只怕是情理中的事。-_-!
     

     
     
    在一望无边的大草原上飞奔,最受用的就是猛然看见一汪碧蓝的湖水。犹如在酷热的夏季徒步荒野,却不可思议地遇到路边卖冰棍的小贩一样亲切。快行至伊敏河镇时,远远的,我就看见一块翡翠般的海子镶嵌在草原正中。路牌明示,这碧蓝的海子名叫七仙女湖,红色的房子周围安放着白色的帐篷,旁边却尽是沙地。走近了看,这沙地沙化得触目惊心。何以在大草原正中的海子周围有这么大片几乎连草根都灭绝了的沙地,我百思不得其解;况且,这海子还蓝得惊心动魄。我不禁有些许茫然,想起MJ的 Heal The World——
     
    There's a place in your heart
    And I know that it is love
    And this place could be much
    Brighter than tomorrow
    And if you really try
    You'll find there's no need to cry
    In this place you'll feel
    There's no hurt or sorrow......
     
     
    过了海拉尔,我们继续往北狂奔。老实说,在大草原上奔跑几天下来,不产生视觉上(而非精神上)的审美疲劳是不太可能的事。一定程度上,旅行很需要耐力,不论体力或是思想。而呼伦贝尔草原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会在你几近疲惫的当儿,给你一块调节视神经,提升心理沸点的调色板。10月震撼人心的油菜花地,你能想得到吗?我对油菜花的认识,仅仅限于传说中的罗平油菜花,每年2月份骄然盛放在云贵高原肥沃的土地上。虽未曾亲见,却是如雷贯耳,周围的亲朋好友常以一种自豪的口气讲述他们的罗平之旅。我没有见过真正的油菜花地,没想过那是怎样一种霸道的感官刺激。不过,此时我却在10月份的中国最北端,有幸见到了人人称道的美景。从南到北,从年头盛放到年尾,不禁让我想起日语老师曾告知的日本目眩神迷的“樱花前线”。那么,我姑且毫无创意地将之称为“油菜花前线”吧。。 
     
     
     
     
                                                                                            
    边境,奇境,额尔古纳
     
    传说中的额尔古纳河静静地勾勒出中俄边境。对于我这种标题党,光听“额尔古纳”这个名字就足以兴奋半天,更别说那里还有气势恢弘的九曲十八弯。听说过去中俄关系紧张的时候,隔着不太宽的河道,可见对面俄罗斯的地盘上矗立着紧张兮兮的岗楼,上面有持枪的哨兵,一天到晚专心致志地盯着河这头,看见谁稍有那么一点下河的意思,立马shoot。传说之所以成为传说,就源于它非得叫人相信的夸张,而是否真的如此这般,我也没有认真考察过。不过,额尔古纳河刚印入眼帘时,却是意外地增加了几分刺激感,我目不转睛地寻找对面的岗楼,见到空无一人时就大叫起来,“怎么搞的,人呢?”猪猪说,现在中俄关系好得不得了,谁还有那闲工夫蹲在那里练枪法啊;况且,要正如传说的那样,你的车早就飞了。我却不信,生怕不小心中了对方的埋伏,神经兮兮地趴在车窗玻璃后面找寻狙击的枪口。猪猪说我中了电影的毒,脑子彻底坏了。也罢。
     
     
     
    额尔古纳有一片据说是亚洲最大的美妙湿地,当地一本正经地将之称为“额尔古纳湿地景区”。清晨雾气正浓,我们赶在太阳露脸之前开始朝山顶爬去。因为太早了,大概还不到7点,景区值班室空无一人,我们得以一毛不拔轻轻松松地开始了缓慢的徒步。气温出奇地低,不过一会我就开始大口大口喘气,散在空气中几乎结成冰。因为没有调试好体能,我的徒步行动开始变得艰难,我专注于脚下的路,踏过及膝的枯草,瞄准远处的山崖奋力攀爬。猪猪拎着三脚架和相机疾奔在前,不过一会他就在我眼前成了天地交接之处的一个移动的小黑点,我以他为目标循迹跟去。尽管隔着很远,我还是很清晰地听到了猪猪的又一声发自肺腑的惊叫,这惊叫的力度足以把太阳从厚厚的云层中呼唤出来三遍。我赶紧向他跑去,他手脚僵硬着立在原地不动,我以为他中邪了(在这现实世界的边陲,极有可能生发出诡异的事来),等我费劲地跑到他的跟前,还没来得及张口问他,我也不自觉地惨叫一声。天呐同学们,请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端起相机,可是,拍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在这绝景面前非常不知所措。
     
    “猪猪,拍什么?”我扭过头看着愣在原地的猪猪。
    “阳光来了,哇,光线刚刚好。管他拍什么,赶快乱按一通。”猪猪手脚利索地支起了三脚架。
     
    听到对待拍照极度敬业并且貌似离专业不太远的猪猪说出这样的话,我立马毫无主见地跟着再次端起相机。我的相机非常无力地配合着我,开始了疯狂谋杀CF卡的疯狂体验。
     
     
     
     
    回来处理照片的时候,我懊恼地发现,这组照片里居然挑不出一张最满意的,没有一张照片能传达出额尔古纳湿地神韵的一星半点。也许是我太挑剔,也许是美感这玩意离我有点远,总之,就算是广角加全画幅,大概都不能将这神奇展现出来。
     
     
     
    清晨的额尔古纳,静谧安详,薄雾还未尽数散去,突然想起有个朋友很宿命地说过,人,怎么活都是一辈子。在旅行途中,我不止一次感受过这句话的深刻。遥望着远处的小城,试想薄雾深处不尽相同的人生,还有浑身包得严严实实的我,何以超出了既定的人生轨迹出其不意地站在这里,看着意想之外的绝景,一切突地不真实起来。旅行能带给我的最大感受,就是某时某地不能预料油然而生的穿越感,这种感受会让我觉得较之成为其他,估计做人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能决定,或者,明知被命运决定,很有趣。
     

     
     
    未完待续。。。